2018年2月19日 星期一

(轉貼 FB 舊文)古雷 PX 爆炸案

4月6日晚上接到電話要我去了解剛剛發生的古雷 PX 爆炸案
我從漳浦縣城裡找了一位原籍古雷的司機小邱,就包下他的車到古雷去看看,這次發生事故的地點在一個半島的末端,我估算公安 / 武警系統必定會在瘦長的半島中間設定關卡,反正,我也是領薪水的,就看能到什麼地方,拍幾張照片交差一下。
在高速公路上,有如一場消防車大展,小邱根據車牌向我解釋:這輛是廈門來的!這是龍岩的!這是漳州的!
下了高速公路,根據遠方有點模糊的火光,我們往火光的方向前進,終於到了一個我常常來的路檢關卡,距離爆炸地點還有十公里,這時已經用數輛公安車隔成路障,四線道只留下一個車道!也就是說~今天就只能到這裡了。
我緊張的下車拍照,伴隨著公安刺耳的警哨聲,我觀察只有消防車和救護車可以通過路障,反方向也是一陣陣促急的哨聲,油罐車和救護車一輛一輛的從災區開出了。
一回頭!
發現路邊幾十個當地的居民悠閒的表情,一幅看笑話的態度看著我這個外人,忽然想起此時我有如電影《現代啟示錄》裡看脫衣舞的美軍,為了化解尷尬,我假裝找著小邱,小邱呢?小邱呢?
仔细一看!小邱哈著菸就隱身在人群裡,對比我的緊張,他一付輕鬆自在。
接下來,剛好兩邊的車流都出現了幾分鐘的空檔,
定神一聽,這時才發現有個年約 60 歲的大叔一直用最大嗓音唱著哭調歌仔戲,旁邊幾十個人不發一言就像《現代啟示錄》裡那些面無表情的越南人!
小邱把菸頭丟掉,邊踩著菸邊告訴我
「今天發生爆炸,當時強力反對的村民們有點高興,就是這樣!」
「對了!你不要出聲音,不要讓他們知道你是台灣人」
「我們回縣城去吧!」
這幾天滿腦子都在想那個大叔唱的哭調歌仔戲!

2017年6月25日 星期日

從郭文貴事件看高牆


從 3 月起出現的郭文貴海外爆料事件至今延續三個月,被公認偏左的紐約時報稱為「本年度中國最大的政治新聞」,另稱呼郭文貴為:逼迫中國做出讓步的流亡者,還有人稱呼他為「數位洪秀全,橫空出世」

我用 Google 查 "郭文貴" 得到 2,380,000 項結果,如果用英文漢語拼音 Guo Wengui 輸入得到 1,660,000 項結果。

而且我要提醒一下,這個人在四個月前算是低名度人物,以上這些報導是在不到四個月的時間內爆出。







在中國境內是無法使用 Google,如果用百度搜索 "郭文貴" 的話,找到 77 個結果,而且帶頭的一個 1931 年次同名同姓的戰鬥英雄,後面就幾則負面消息。



如果用新浪微博台灣版輸入 "郭文貴" 得到以下結果:




我聽 Youtube 上一篇美國華人的討論,看法是郭文貴事件在國外沸騰,在中國境內只有政府官員、富商、一線城市(尤其北京、上海兩地)公知(中國用詞:指高級知識份子)知道,二三四線城市和農村翻牆知道的人數幾乎可忽略,我聽了露出微笑。

我也算是手機族,在中國境內三個月使用幾個 APP,包括微信、淘寶、支付寶、可點全中國餐飲用的大眾點評、專報導文青族新聞的"J(即刻) "、報導新聞的騰訊新聞、買機票訂旅館用的攜程網,這些日子下來真的完全沒看到 "郭文貴" 三個字。


試想一下,政府的力量可以介入你的電腦搜索器,決定要讓你看到什麼?就像《一九八四》這本書形容的:政府把巧克力配給額八吋減為四吋,老大哥卻可以同時把過去所有紀錄調出來修改為四吋,說我根本沒有減半,明明過去就是這個配給額,為什麼還有那麼多人認為中國的網路產業,還有它們的大樹鋸會超英趕美打敗外星人?喔~我看只有部分心裡有點《一九八四》細胞的鬼島人這麼認為。

最後附上這篇中國網友寫的文章結尾:慢慢的,它們就沒了,像從未存在過

對於本來就沒存在過的東西,有誰又會覺得在意呢?那些本來擁有又被掠奪的人的哀愁,後來的人又怎麼懂呢?我曾經是擁有一切的,我曾經是擁有世界的,我站在這片土地上,呼吸的是自由的空氣,飲下的是自由的瓊漿玉液。就在長的無法計數的時間裏,我自由生命的一部分又一部分就這麼被殺死了,突然就殺死了。可我還始終覺得,它們還奄奄一息的活著,就像它們是慢慢的死去的一樣。 可它們終歸是死了,而且隨著它們的死,愈來愈多的事情慢慢的發生了,很慢很慢,幾乎不被人察覺,可還是發生了。

沒有谷歌,我可以用百度呀。可某些結果被越挪越後,越挪越後,最後就不見了。就像本來就不該搜出這個結果一樣。

沒有Facebook,我可以用校內呀。可你想發只有在Facebook上能發的文章,很快在校內上就失蹤了。接著,校內變成了人人,話題變成了人人都關心的話題。大家都在搶著看星座、明星、八卦、娛樂。沒有人會關心什麼消失了,反正它們本來也沒多少存在感。

沒有YouTube,我可以用優酷呀。可你卻經常只能在優酷上看到抄襲別人的作品,而且還不署名,而且還洋洋得意,而且還自我陶醉,就好像那個idea本來屬於他自己一樣。你看了還要驚呼,他是如此的有創意!好一個抄襲的創意,可你卻不知道,因為你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有個網站叫YouTube。 
沒有Twitter,我還可以用微博呀。可你想知道最近發生了什麼,你搜的越勤快,越能看到越明顯的「根據相關法律法規,相關搜索結果不予顯示」。時間長了,你想,反正知道了也沒什麼用,不如不看了。

慢慢的,一扇又一扇的門關上了。今天你打開世界上最大的博客 (Blogger) 網站,發現它沒了。明天你一看,世界上最好的設計師分享網站沒了,一開始是刷新的很慢很慢,後來它就沒了。過兩天再一看,平常每天都會讀兩篇文章的媒體網站沒了,那裡的文章繽紛多彩,最後都變成了該頁無法顯示幾個字。再過幾個月,大學的網站不讓上了,攝影師的網站不讓上了,就連百度日本這種自家網站,也沒了。

接著,漫畫看不了了,接著,動畫看不成了。接著,美劇英劇失蹤了。下載美劇英劇的網站又又又失蹤了。尊重正版,保護權益,行吧,然後字幕網站也沒了。

遊戲沒了,你習慣性登陸的遊戲網站,發現下載欄正在整治中。論壇關了,天天都在看的論壇,突然接到相關部門的電話,因為「報備問題」不讓辦了。個人網站,私人博客,對不起,說沒就沒有,你在上面存了多少多年辛勤耕耘的東西都沒用。

你關注的人,有一天你登陸微博,發現他怎麼好久都沒說話了,然後你搜索了一下,發現他的帳號不存在了,而且你搜他的名字,他的名字未予顯示。

一盞一盞的燈,滅了。四面八方的光源,消失了。我們生活的五光十色的世界,變成了一片黑色。
 天黑了,那麼睡覺吧,但願長醉不復醒。

最後,我們變成了一群做夢的人,這個夢的名字,叫根·據·相關·法·律·法·規,相關搜·索結·果·不·予·顯·示·夢。

2017年6月16日 星期五

舊文記錄 - 北京上班族回憶六四事件



這篇是 1999 年忘了幾月要回台灣的前夕,在飯桌上一群女同事忽然聊到六四事件的紀錄,在大陸我一直認為男的太愛國了,女的說話反而比較沒有忌諱,我回台後馬上寫下來.... 

7 年下來我數次更換電腦這篇文章原稿早已搞丟,幸運的是其中一篇被收錄在某個已經荒無人煙的 BBS 精華區,今早 (2006) 我找到了,純屬聊天紀錄沒有做歷史考據,編輯一下放在這裡存檔 

上星期在北京和那邊的同事(1966-72年次共9人)晚餐時聊到六四事件,將他(她)們的說法整理如下 

一位 88 年畢業在當導遊【註1】的同事回憶~ 

她 5 月底帶著台灣來的遊客到北京北郊的八達嶺長城以及明十三陵時發現沿路住滿了軍隊,心裡馬上泛起一股不祥之兆,6月初某日她帶團的行程剛好就是紫禁城,看到 天安門廣場混亂的局面,她馬上聯想到兒時一個模糊的記憶:那就是 1976 年 4 月 5 日紀念周恩來的天安門事件,這時她也接獲通知停止一切活動命令台灣團待在飯店裡。 

事件當晚聽到遠方的槍聲,台灣團要求移到美國投資的麗都(Holiday Inn)飯店(在北京東北郊區且最接近機場)以保安全,她根本無能為力!加上門外到處是便衣警察,她所能做的就是待在飯店內祈禱這種緊張場面趕快結束。



一位北京二流大學畢業,當時參與靜坐的同事回憶~ 

四月底活動剛開始時,學生由北京市西北方向的北大,清華出發沿途唱著國際歌,每經過一所大學用擴音器喊話並發放傳單,他校學生馬上放下課本加入遊行行列,一 直走到市中心的天安門廣場為止,北京第一流的大學如北大、清華、人民大學等等大多是外地學生個性較為耿直,絕食活動也玩真的,相反的被戲稱為「京油子」的 北京當地學生卻多是假絕食,她承認自己也是其中之一。 

有一天突然全市斷話,和前一位的導遊一樣她也嗅出了一股不安的氣息,父親到廣場找到 她馬上要她回家,6月初她早已離開廣場逃過一劫,那些血氣方剛的外地學生以及從外省市來支援的學生感受不到這股氣氛,死的應該也是這些人,她也提供了一個 八卦 ~~她有一位同學當時沒撤退自稱躲在鐵桶裡保住一命(我同事認為這點應該是吹牛的)全程參與了整個過程【註2】,這位人兄的說法是 27 軍直接向學生開槍的多是年輕氣盛的娃娃兵,他也看到欠缺經驗娃娃兵落單被憤怒的學生抓到「放天燈」處理,另一支老兵部隊(忘了是第幾軍)則大張聲勢但向上 開槍不傷及人命,遇到示威學生則痛打但不致命為原則,學生多半認為 27軍「太殘忍了」,但肯定後者的行為。


一位清華大學畢業的年輕女老闆(1968年次)回憶~ 

她家裡可是有來頭的,父親是中國的核子工程專家,她老爸當時的立場是痛斥這些學生的「荒唐行為」,她在清華唸書時則對六四學運毫無反應,6月4日過後幾天她妹妹剛好要進北京市中心的中央美術館考試(她家住北京東北郊的望京),她從學校打電話回家得知後責怪母親為何讓妹妹赴考,因此自行前往美術學院尋人(清華 在北京市西北邊),我很驚訝她竟然敢自己行動 她則表示沿途並未有何危險局面發生(插話一下:若天安門廣場是台北車站,她的行程大約是從三重到民生東路三段), 但她一找到老妹,問題來了,兩個身高不到160的小姑娘馬上遭到便衣的毆打,事後他老爸想透過「有力人士」討回公道,但什麼單位碰上軍方也只有自認倒楣 了!我問這位慵懶嬌媚的女強人她同學是否有死傷?和前幾位一樣她迴避不談,倒是提到有學生在事後遭到軍方或情報單位刑求「打得整個人傻掉了」。 

一位當時在成都唸大二的同事回憶~ 

這位人兄回憶當時全國幾個大城市都有響應六四的活動,只有江澤民、朱鎔基主政的上海沒鬧(所以後來江朱升官)【註3】,成都當時的狀況是學生帶頭示威,遊民則趁勢把成都市最大的百貨公司砸了而且開始行搶,學生反而無法控制住場面,因此他的立場是肯定解放軍的鎮壓行為。


【註1】:當時導遊算是一種高薪的職業,很多想出國的都在做導遊等待機會
【註2】:成都這說法後來遭到上海朋友抗議,事實證明上海抗議事件非常激烈,成都朋友的回憶是錯誤的。
【註3】:2006年時有位台灣朋友回應我,他也聽過 "鐵桶保命說" ,已經變成北京人砍大山常用的故事,真實性存疑。



參考文章:[存檔] 我所知道的六四事件

2017年4月27日 星期四

電視劇《人民的名義》心得


提到中國內地製的連續劇,我記得以前曾經把劉曉慶演的《武則天》、《雍正王朝》、《走向共和》、《老農民》以及敘述張學良生平故事的《少帥》看完,前三部是在台灣看的,後兩部是到了這裡之後從寬頻網路上短時間看完的,要吸引我真的一集一集去追只有現在前陣子湖南電視台播出的《人民的名義》。


我先客觀的談一下《人民的名義》為何受歡迎?前述的幾部連續劇或是《琅琊榜》、《甄嬛傳》還有那無數部的抗日神劇都有不切實際的問題,裡面的人、事、物並未出現在觀眾的身邊,觀眾只能用現代的劍斬歷史的龍,在腦海裡想像湊合那一場一場不切實際的戰爭,被導演、編劇唬了也難以體會之間的差錯。

但是《人民的名義》題材卻是每日電視新聞可見的官員貪腐議題,別說電視報紙了,甚至自己的工作環境、朋友圈或是酒桌上都能聽到這類的故事,像劇中的官商勾結問題、圈地問題、礦產權轉賣問題、工人抗爭問題、升遷鬥爭、監聽、學校霸凌..........觀眾腦海馬上能浮現最確實的場景,還有最最最精彩,最最最讓觀眾無法想像的是~~~

《人民的名義》把一個省政府裡最高層派系的內鬥直接搬上電視,讓觀眾了解省級政府兩個派系內部的動靜、調整、軍師獻策、動態處理。。。。

對觀眾而言,這樣的劇情比東林黨爭,王安石對司馬光的新舊黨爭真實且容易了解多了!


全劇從一場省委書記初上任的省內部會議開始,討論如何處理一個準備逃亡海外的市長?該直接抓人?用雙規?還是其他,每個官員基於立場各有算計,有人趕著行動有人卻想拖時間,背後隱含著一場省裡不同派系間的角力,但是編劇不會一開始就給每一個官員掛上臉譜,直接標明「壞人」、「好人」,而是讓觀眾自己體會劇中每個人的立場算計各有不同,頗有美國《紙牌屋》的架勢,有人估計《人民的名義》重要角色超過 50 人,這 50 人裡在配合中國政府反腐的大旗下還是給省委書記沙瑞金、反貪局長侯亮平、退休政法委陳岩石三個人掛上了「紅光亮、高大全」永不犯錯的聖人臉譜,扣除這三個人之外,剩下的劇情就是我見過最精彩的中文連續劇。

李達康(左),高育良(右)


從最宏觀的角度看這部片:

戲的主軸就是敘述虛構的漢東省省委副書記高育良 (漢大幫)vs. 京州市委書記兼省委常委李達康(秘書幫)之間的鬥爭,照排列高算是省裡僅次於省委書記及省長的人物,李是省會市委書記也算得上前五號的人物。早年兩人曾經共事,資歷較深的高育良不諱言不喜歡李達康而動用關係將他調走,兩人個性上也南轅北轍,出身教職的高育良講人情喜歡結派,有很多嗜好甚至在不願撕破臉的老婆容忍下養了小三,他的特色就是極度袒護自己的弟子,根據經驗使得幫派做大卻也容易導致內部的腐化。

另一個李達康則是完全相反的性格,出身農民的李懂得保護自己,他沒有朋友,他是一個徹徹底底的工作狂,導致離婚後才發現自己連電視遙控器都不會用,強勢的領導下永遠以最嚴厲的態度對待屬下,屬下也出現了類似光明區區長孫連城這類乾脆回家研究天文什麼事都不想做的人,這樣的領導很強勢,套句中國說法很「博眼球」,但是我可以保證必定導致事必躬親~~效率不高。

新任「偉光正」省委書記沙瑞金到任後,明顯喜歡李達康模式的管理,厭惡高育良模式的結派結社,嚴查之後果然發現李達康手下頂多就幾個不做事的懶官,高育良手下第一號大將省公安廳長祁同偉就是一隻盤根錯節窩藏多年的大老虎,接下來可以想像,高育良這一派被鬥垮了!


中國政府反腐大旗下傳達的「現代雷鋒」就是生活單純的清官李達康,近日中國網路上充滿了誇獎李達康模式的文章,中國民眾主流思想的清官確實就是李達康模式。


不過一小部分基層觀眾是很特殊的,他們看到的可就是不只「現代雷鋒」這麼簡單了,他們的觀察完全出乎政府意料之外。也是這齣戲能在黨的意志之外引起如此熱烈討論的原因,甚至共產黨需動用媒體消毒。


這裡面,最代表性,最複雜的角色莫過於省公安廳長祁同偉!

劇中祁同偉出身農民家庭考上省內一流大學法政系,當上學生會主席成為校內風雲人物,卻被倒追他的高官女兒(梁璐)藉法政委之力下放農村派出所,和他並稱「法政三傑」的學弟侯亮平、陳海,兩人都出身高官家庭得以發放省級單位,侯亮平甚至娶了中央級高官的女兒再爬到北京的中央部門。

祁同偉看到前一任農村派出所所長 30 年未調職,預料自己因出身問題將老死在偏遠農村裡,大學的努力完全無用,高官只要手指一使就可以把他丟回農村原點,他自願調到緝毒小組身中三顆子彈,卻發現如此表現在高官的眼中仍然一文不值,總之!一切看出身高低就對了!哀莫大於心死的祁同偉講了非常經典的一句對白:

英雄在權力面前不過是工具!

接下來身為英雄的祁同偉決定向權力低頭,公開跪下娶了比自己大十歲的高官女兒梁璐,後來祁回到都市公安體系,表現優異一路爬到省公安廳長,就像祁說的「跪下的那一刻他的心就已經死了!」到了中年之後,祁有機會認識同樣出身農村的美女商人高小琴,他開始用己身的權力協助高小琴建立商業集團,事件爆發之後,他最後要求真愛高小琴逃亡,自己留下斷後。

《人民的名義》最高潮一幕是祁同偉的學弟侯亮平要來抓他時,祁同偉將城市/農村30 年的不平等仇恨全部轉注在戶籍北京的學弟侯亮平身上,但是祁同偉最終還是克制自己選擇開槍自殺!最後一句發自內心的怒吼是「去你媽的老天爺!」

祁同偉


「去你媽的老天爺!」這一段播出時創下了中國電視連續劇史上的最高收視率,全國多少出身底層農村的屌絲暗自流淚,接下來網路上出現了無數「同情祁同偉」的文章,已經在中國生活多年看過無數農村 vs. 城市故事的我真的略可以體會祁同偉的恨!


中國史永遠以結果論定英雄,這齣中央策劃的大戲希望民眾藉此學習勝者一派的沙瑞金、侯亮平、陳岩石、易學習、李達康,這裡面除了李達康的塑造稍符合人性之外,其他四人~~套句中國說法:都是一些不接地氣的神仙人物!根本沒有評論的價值。反之,讓人樂觀的是中國觀眾近年在《冰與火之歌》、《紙牌屋》的磨練之後,學會莫以「成敗論英雄」懂得更深層去看戲了!


參考:我们同情的是祁同伟的挣扎,不是同情祁同伟腐化


2017年4月17日 星期一

談一下中國的電子支付



在中國,為了簽下 WTO 之後抵擋外來的付款體系,2002 年各大銀行在上海訂了銀聯 (Union Pay) 付款體系,總之它就是中國的 Visa, Master 聯合付款系統。 

加入 WTO 之後,在沿海各城市市場由客戶決定,例如北上廣深 Visa, Master 是每家酒店必備的付款體系,到了三四線城市可能只剩縣城第一高價酒店可以刷 Visa, Master 卡了,99% 消費以銀聯卡為主,中國開放 Visa, Master 進來跟銀聯卡競爭,但是規則須比照中國境內。外國銀行發的 Visa, Master 卡不用輸入密碼他們通稱為「外卡」。中國銀行代発的 Visa, Master 卡必需輸入密碼稱為「內卡」。 在台灣使用「外卡」的民眾很清楚,你的刷卡是用月結扣款的方法。在中國用銀聯卡卻是用立刻扣款的方法,Visa, Master 兩家公司學到了,此時不撈待何時 ? 所以 Visa,Msater 也使用立刻扣繳的方法。

你在到中國沿海的酒店時常遇到一個現象就是年輕的櫃檯服務員分不清「外卡」和「內卡」,明明上面都有 Visa, Master 的符號,但是待遇有差的!


2004 年馬云開始搞支付寶,到了 2009 年才逐漸成熟使得銀行業想抵制他,不過他後面必有高人,中央政府同意他下去搞一個 "窮人版的銀聯卡" 

莊家: 銀行 ---> 阿里巴巴公司
付款 : 刷卡 --->  手機 scan
戶頭 : 銀行戶頭 ---> 支付寶戶頭
扣款時間 : 立刻 ---> 立刻 

馬云成功之後,他的死對頭馬化騰也順利介入這一塊。

莊家: 銀行 ---> 騰訊公司
付款 : 刷卡 ---> 手機 scan
戶頭 : 銀行戶頭 ---> 微信戶頭
扣款時間 : 立刻 ---> 立刻 

這時候被部分國人捧上天以手機為平台的支付寶(第三方支付)才站上舞台。

這裡聊一下支付寶的好處。 在中國你辦了銀行戶頭拿到提款卡,跨省跨市跨行的手續費是非常可觀的,我在漳州辦了建設銀行卡,有次我在莆田湄洲島上工商銀行提款 3000人民幣,跨市跨行的手續費是 22 人民幣,折合台幣約 100 元,如果在廈門建行提款我記得是 5元人民幣,收款規則我不懂。 但是,這時如果有可靠朋友用支付寶幫你轉 3000 人民幣過來,手續費是零 ! ! 不過我當時是為了付海鮮午餐費,對方可沒有支付寶服務。

我註冊支付寶, 淘寶但是不用騰訊的付款系統(理由後面解釋),萬一錢不夠(目前都不夠),你可以修正改由銀行直接付款,這就是我想到最便利的好處了!我銀行不會欠款,這就是他(支/淘)的便利性。

但是更深一層去著想~~

1. 你願不願意把實名資料,以及跟廠商對話資料公開給北京共產黨兩大認定資訊公司 ?
2. 如果自認是小卒或許沒事,更深入著想的話就......... 




我不用微信付款的原因,騰訊和阿里巴巴比較來有一個中國最大的對話平台 ~微信。中共去年底已經宣布可以不經搜索狀監視每個人的對話了!CCTV第12台也提到因此中國近年破案率大幅提升。 前不久的使用微信和境內朋友溝通的李明哲是在入境澳門就被帶走,原因 ? 大家自己想想。 


另外我還要提醒大家一點!之前提到的銀聯卡,中國版 Visa, Master 卡,騰訊, 支付寶共通點就是消費者信用額度只等於你的存款。所謂的第三方支付也僅於此,根本不是台灣部分人想的能夠信用消費,如果要消費更多呢?喔!你別想銀行會跟以前台灣一樣笨到發給你現金卡。 惟一辦法就是利用地下途徑借錢了,年輕人常見的是拍裸照抵押貸款,最大的客戶群是剛離家的大一新生,這等於是一種地下的現金卡製造了不少悲劇,搜索一下不難找到。



2016年9月19日 星期一

怎樣才算了解中國

北京鼓樓


這個議題不是 0 和 1 的差別,而是分數的差別,台灣的媒體上,有些人得分 5 分卻自認 90分。有些人得分可能 70, 80 分卻不說話或說反話,中國比較多元,就像我們看北韓,你相信他的宣傳片嗎?即使平壤一塵不染,那平壤以外呢?鄉下人也像平壤人一樣充滿笑容嗎?

我把了解中國分為三階段,見識到一堆人只在第一階段拿到低分就自以為「磚家」了。 


第一階段一定是眼睛看到的中國 

現在中國自己分為東北、華北、華中、華東、華南、西北、西南 7 區,一定有他歷史原因和人文上的考量,源自於最重要 – 差異性。一個小小的台灣就可以戰南北了,你就可以想像中國省對省、區對區的舌戰有多精彩! 中國的行政規劃也很複雜,民間用我以前不斷強調五級來區分。一線城市、二線城市、三線城市、四線城市、農村。五個等級。這樣 XY 縱橫軸下 5 X 7 = 35,照理會出現 35 個象限。實際上某些象限是空的,例如東北、華中、西北、西南沒有一線城市,那降到 31 象限好了!先不要談停留,就算乘車經過這些象限都有自己的心得產生,你去過幾個象限?我自己估了一下大約 20 象限,表示還有 1/3 的中國場景我完全沒去過,只能憑想像。 


第二階段是用生活來感受的中國 

我把它分為食衣住行育樂六部分,我看過一位杭州台商深居在遍佈警衛的宿舍裡,專車接送,雇用專用廚師,身邊來往的族群 99% 都是台灣人和外國人,看到我就問:「小黃,我們這裡西湖不錯喔,要不要我明天叫司機載你去玩玩?」

這類的話,我可以猜出來,他有一個能力很強的秘書,能力很強的司機,對經營公司是有利的,可以讓老闆騰出時間跑世界各地,但是你跟我說「這老闆很了解中國!」我就不太相信了,他對工廠很了解,他對官員很了解,他對政府能給的優惠條件很了解,但是對他工廠外的中國大地肯定不了解。

東山島的舊船


我所謂的「食衣住行育樂」裡面最切身是「食、行」兩點,「食」就是能夠自己安排三餐找餐廳,不論用 Try Error 或聽人介紹或看大眾點評。「行」就是你能夠完全自己安排交通,訂機票、訂動車應該不是問題了,網路上大家都會,到了三四線和農村才是真的,舉個例子,我 2013 年第一次自己去東山島,搭大巴士到了東山島終點叫西埔鎮,我查手機地圖才知道景點在銅陵鎮離我還有 10 公里,忽然一轉眼看到農村巴士,決定搭農村巴士過去,到了銅陵車站下車,一查景點離我還有 5 公里,這時湧現一堆農村大叔要用機車載送,收費 10 元,我直接接受,一些別省來的女孩還在砍價中,經過這次你就學到了中國境內最窮的自助旅行者是用甚麼交通工具,「交通動脈最末端的微血管是什麼?」。

其他項目如自己去找理髮廳、自己找咖啡廳、自己找便利店,自己找足浴店、自己訂旅館。在以上的過程中要用中國的 App 配合你,學用漢語拼音,你「食衣住行育樂」走的路都是當地人走的路(不知不覺選的是價位偏高的路線),過程中會有非常非常多跟基層小民溝通的機會,這些小民很多人不會認出你是台灣人,反而更真實的呈現他們的生活,聽到他們在想什麼!

過程中一定會認識中國本地的朋友,從社會學的角度當然是認識愈多愈好,從官員到農民,從房產老闆到民工,從貴婦到足浴妹,從黨員到坐過牢的都不拘。

還有資訊時代絕不能短少就是使用 Wechat 微信,有助於了解中國的流行話題是什麼?你這些客客氣氣的朋友背後在想什麼? 


第三階段是用衝突來感受中國 

上一段講的接觸,發現大多數人對台胞身分者都是很客氣的,這還是少了一點什麼,我們經驗法則說的「要跟一個人衝突後,才算真正了解他。」 網路上的叫板對罵我不列入計算,因為互不相識,什麼最髒的話都可以罵出來,真正生活上的衝突那才是真正的衝突和互相了解的開始。 比較常見的有三類:

第一類是跟本地同事的利害衝突,這有助於更了解對方,這裡略。

第二類是本地人政治意識衝突,這可以用想像一下,對以黨治國制度的衝突,對台灣選舉制度的衝突,對日本、美國看法的衝突,對拳頭與法律看法的衝突。

第三類跟是跟中國女性朋友看法的衝突。這是更細膩的議題,例如對貓狗看法的衝突、金錢觀的衝突。

每一次衝突都會讓你震驚不已,原來還有那麼多是你從未想到的!

衝突過後,我會試想,這發生在東南區,那其他六區的人怎麼想?走到這步了我都不敢說我多了解中國?那一大堆「磚家」的自信是哪裡來的?

2016年9月6日 星期二

我看中共的近代史觀

義和團在小孩的連環畫裡是正面的英雄人物


1956 年反右運動時毛澤東親自下令批鬥了一個聲望相當高的歷史學教授尚鉞 (1902~1982),這時已經 54 歲的尚鉞研究早已定型,想像一下,在民國時期曾經在東北教過韓國革命家金日成並且與共產黨關係友好的尚鉞怎可能主動去得罪聲望如日中天的毛澤東?

尚鉞的研究其中有一點是「中國資本主義的萌芽在明末已出現。」,這一點黃仁宇不太贊同,近年研究明史的學者尤其中國學者已有多人向黃仁宇挑戰,已故尚鉞的研究常被現代學者搬出來引用,這件事不是今天的重點,暫時略過,值得有機會專文再談,我個人看法是偏向尚鉞  ∕ 中國學者這邊。

是的!他的研究跟黃仁宇不合沒關係,得罪了毛澤東就慘了!

1930年代在湖南、江西發跡搞農民起義的毛澤東當然不認識當時在滿州國教書的尚鉞,雙方各有主張,等到 1949 年毛澤東一統江山後,毛的文選裡有一段說法成為全國的聖旨:

「近代中國,已經淪為一個半殖民地半封建性質的社會,這是最基本的國情。1840 年鴉片戰爭前,中國是一個獨立的封建國家。鴉片戰爭使中國社會性質發生了兩個根本性的變化:獨立的中國逐步淪為半殖民地的中國,封建的中國逐步變為半封建的中國。中國社會的半殖民地半封建化,是隨著帝國主義發動侵略戰爭和迫使清政府簽訂一系列不平等條約而逐步形成的。」 

毛澤東並尊稱林則徐(1785~1850)為「近代中國睜眼看世界的第一人」

這樣的毛氏史觀下,尚鉞的研究卻認為 1840 年資本主義侵入中國之前,16 世紀末明末年間早已出現資本主義雛形,研究中提到與西方傳教士接觸的徐光啟  (1562~1633)  這些人存在更牴觸了毛對林則徐的封號,這兩項研究結果都忤逆了毛澤東的聖旨,在「官大學問大」的環境下,尚鉞隨即遭到批鬥,反右運動過後中國的史觀由毛澤東一人定調。

除了以上的「近代史從1840年開始……」之外,愛好《水滸傳》的毛極端崇拜農民起義,他將太平天國、義和團、辛亥革命定義為「中國近代史三大革命」,其中第三個辛亥革命是一個未完成的革命,最後由他來接續完成,這樣的史觀下,在中華人民共和國媒體裡太平天國、義和團因為符合農民起義、外抗帝國主義的條件成為課本、連環漫畫、電視劇、電影裡正面形象的團體 /人物。

1950 年代起這樣史觀成型後,最難適應的是在民國年間受教育的學者,不能適應者就招來思想的改造,最好的案例就是尚鉞的好友明史專家吳晗(1909~1969),胡適提拔的吳晗立場偏向共產黨,吳早在民國時代就研究朱元璋以諷刺蔣介石,1949年後他捉摸出個性更像朱元璋的毛澤東之後就迴避了敏感的研究議題,如此細心的吳晗仍摸不清楚毛澤東想法,1965 年吳晗應要求寫了《海瑞罷官》立刻被認為是為彭德懷說話,成了他自己的催命符。

從以上可以推知,只要你買到的 90 年代(含)之前出版的簡體字書籍,或是讀到那個時代的網路文章,絕對都無法脫離以上的毛澤東史觀,1840年、鴉片戰爭、半殖民地半封建、帝國主義等這些名詞在以上書籍出現機率極高,太平天國、義和團成了正面名詞。

大家都知道中國的經濟改革從 1978 年開始,但是史觀改變就像蝸牛前進,正在發生卻看不到動作,90年代下半段網路時代開始看到成果,研究單位、大學算是先驅者,「近代中國睜眼看世界的第一人」成為一個開放話題,林則徐、徐光啟、魏源、甚至紀曉嵐都有支持者,義和團在 20 世紀出版的新書裡漸漸轉為負面名詞,一度被稱為「波瀾壯闊、席捲半個多中國、反帝反封的第一線曙光」的太平天國更被貶為「直接間接造成的人員傷亡大於一次大戰,使中國當時 4 億人驟減至 2.5億,是人類戰爭史上死亡人數最多的一場戰爭,對古書籍,古建築,古代寺廟一律焚毀,歷史文化的毀滅是無可估量的。」 

這樣的看法跟境外 (包括台灣) 讀者愈來愈接近,難怪近年許多明清史專家的書都能賣進台灣市場,不過這僅限於明清史部分。

對於 1911年之後的近代史觀,應該說是 Eric Hobsbawm (1917~2012) 定義下 1911~1989 年間的 20 世紀史之間,又出現了民族主義、國共兩黨之爭、對日本  ∕ 蘇俄  ∕ 美國看法的因素、二戰後殖民地獨立運動 vs.中國大一統觀念的新話題,在中國境內比較明顯的轉變就是國民黨 / 蔣介石的地位重新獲得肯定,從我解讀這只是釐清史實而已,上述的其他議提如民族主義、對日本  ∕ 蘇俄  ∕ 美國看法的因素、二戰後殖民地獨立運動 vs.中國大一統觀念,大多數民眾看法仍類似毛澤東,見解與國外天差地別,對於未來的溝通目前仍不表樂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