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6月6日 星期六
國營大巴士的貓膩
提到我在中國四線縣城的生活,現在回顧說得好像不錯,實際上2013年我剛抵達時很難適應,用我們台灣的角度思考,你原來住台北市忽然被調到苗栗這樣大小的城鎮裡,總是有些不習慣吧!
再把鏡頭拉回福建,假日兩天我常常趁週五傍晚就趕快搭車「回」100公里外的廈門享受一下都市人的生活。 漳浦到廈門的交通主要有兩種,一種是大巴士票價35元,一種是黑D,說白了就是無牌計程車,包車的話200~250元,湊四人的話一人60元。
我第一次想搭大巴士去廈門網路上找不到行程表,百度地圖也找不到巴士站在哪裡,到了咖啡廳裡一問,五個人給我答案都一樣:「下午四點,漳浦一中門口」,接近下午四點,我半信半疑的到了他們說的地點。
(奇怪!怎麼沒有路牌?)
(唯一可以讓我安心的是,也有很多類似要出遠門的人在等車)
「去廈門在這裡等車嗎?」我忍不住問一個等車的人
對方不說話,回我一個可比黃捷的白眼,我只好乖乖不出聲,不過16:00 大巴士果然出現,讓我安心上車,車上看到一個台灣早已絕跡的車掌小姐在收……現金!提醒一下,我根本沒有買票直接上車! 這部大巴士讓我很有親切感,因為它經營模式就是台灣早已絕跡的高速公路野雞車,現在有手機輔助,車掌小姐可以事先知道哪個交流道需要載客,到了廈門有五個下車點,你事先告訴車掌要在哪個點下車,第一次搭有點新鮮感,車掌也發了一張名片大小的時刻表,太好了!回程我就知道要怎麼搭了。
兩天後星期日傍晚,廈門朋友聽說我要搭大巴士,他義務載我去車站買票,這個車站外型和內部類似台灣的公路車站,要拿出身份證(我們用台胞證)買實名制車票,票價也是35元,我乖乖的照辦,行李還要過X光檢查。
等我上了車,真是巧合!又是兩天前那個車掌,她第一眼看到我似乎有點生氣,我一頭霧水這…這…這…到底怎麼回事?大巴士一出車站約 500公尺(我稱為河邊)就停車接客,奇怪的是剛才巴士車站大概只有五人上車,到了這裡卻有 20 人上車,這時車掌瞪我一眼意思好像說
「挪!看到了吧!」
媽的!聰明的我馬上就懂了! 這是一部縣營或市營甚至省營的大巴士,總之是公家的財產。我設定廈門車站到漳浦終點座標是從 0 到 100 公里,在 0 和 100 買票的錢就直接進了公家口袋了!司機和車掌其實不鼓勵也不喜歡!他們鼓勵你在 0.5 的地方上車 99.5 的地方下車,不買票直接和車掌用現金交易。
以這部車為例,河邊就是0.5,漳浦一中門口代表 99.5,這兩地沒有路牌但已經是大家的默契了,那這班車車站上5人,實際上後面可以再上35人,也就是說帳面上只賣了5張票,但後面車掌收了35人的票款~都是現金!再往下不需要我說明了吧!
國營企業為什麼會賠錢,懂了吧!?
2020年6月5日 星期五
【1999年舊文】北京雜談
筆者曾在 Discovery 頻道上看過一位美國女性社會研究者以5年的時間走遍了中國大江南北,從黑龍江到雲南,她最後得到的結論是:中國各地人文風俗的差異比起整個歐洲大陸有過之而無不及,然而大家是否和筆者有相似的感想:從電視上看大陸人長得都差不多,差異到底在那裡呢?去年筆者有機會到中國大陸待了一段時間或多或少也有些心得,就以此篇幅來談談這個主題吧。
首先從筆者最有心得的北京人開始,在此之前先談一下北京的地理歷史,北京的天然環境氣候乾燥,來自內蒙的風若遇到水氣有時真下起泥雨,地理方面,比台北大數倍的市區內沒有一條水量可比基隆河的河流,四周望去看不到任何一座山,等你乘車數小時好不容易看到了,卻也是雜草稀疏,寸「樹」不生的荒山,數百年來北京人以植樹造林來補救前述的不足,這點台北可真要學習人家,有個國營單位的牆上這麼寫著:「單位周圍不種樹,就不是黨的好幹部」。
閒話休敘,北京最初在北宋時金人已有發展雛型,元初忽必烈自蒙古南下看上這片平地建城名曰「大都」,今北京重要的古蹟則多在接下來的明朝時完成,包括位於北京市正中央的地標紫禁城,在城北郊由開國武將徐達所建的長城,大家熟知的天壇以及較少耳聞的地壇、日壇、月壇。接下來的清康熙、雍正、乾隆三帝在位134年期間,稱得上是中國歷史上最繁榮且無戰亂的時期,使他們可以好大喜功的修皇宮、立碑誌、封王侯,於是皇室蓋大皇宮如:翻修紫禁城、建圓明園、頤和園、雍和宮…..。王侯則在自家搞小皇宮,看過紅樓夢嗎?如果到了北京導遊帶你去大觀園(確有這地方)那這人就外行了,當初曹雪芹腦裡的藍圖是恭王府,從我的定義就是一個封做恭王的皇族叔伯搞的小皇宮。當時北京居民的組成就是這些整天溜鳥、喫茶的皇親國戚,以及從各省來北京靠手工藝、飯館、藥鋪、算命、雜役等討生活的漢人,有句話說「東富西貴,崇文窮宣武破」,意思是紫禁城兩邊富庶的東城、西城區也就是上述小皇宮所在,南邊崇文門、宣武門外住的則是靠一兩毛的毛利養活全家的外來移民,然而有名的同仁堂藥鋪,便宜坊、全聚德烤鴨,滿福樓、東來順涮羊肉,亨得利鐘錶店可都是發跡於此的!
坦白說身為首都,數百年來北京的生活比起窮苦的中國還算是不錯的,因此樂觀的北京人生活步調悠閒全用嘴巴做事,聽過侯寶林或魏龍豪的相聲吧!?標準的京片子配合誇張的表情,你是否會覺得很假?在北京你身邊可是隨時都在上演這種戲碼,我在北京的胡同裡就看過這麼一幕:有個買西瓜的懷疑販子磅秤做假,兩人當場吵了起來,半小時後我再次經過….還在吵!旁邊還多了一些群眾,有人調停、有人發表評論、有人看熱鬧、我拍胸脯請您放心好了,就算鼻子頂在一起也沒有人會動手的。
嘴巴的第二個任務是吃:在北京除了麥當勞跟肯德基很難找到像台北可一人用餐的快餐店或小吃店,滿街盡是須點菜的飯館,依北京人的作息表,晚餐可是7點到9點半間的一件大事,幾個好朋友一面用餐一面喝白乾(二鍋頭或五糧液),一面上演前述的相聲秀。在北京晚餐飯局落單是很痛苦的,尤其是外地人每天下午就得忙著打電話湊桌,否則你一個人能吃下一隻烤鴨或一鍋涮羊肉嗎?更痛苦的是保証鄰桌一直盯著你看,搞不好還以你做下一局相聲的話題呢!
嘴巴的第三個任務是八卦:這點台港的記者都得磕頭膜拜,有次筆者到一家國營福利社買電池,幾個大嬸興致勃勃的聊著誰家的媳婦如何如何,根本無視於客人的存在,當時筆者生平第一次上國營福利社,連如何拿貨付款都不會,只得去打斷她們的對話,或許是筆者一副老實相且一看就知道是外地人,結果是當我離開時;那個媳婦的一切除了電話號碼我都知道了。
有句話叫「京油子,衛嘴子,保定鎮的狗腿子」,意思是北京人說話處事最油滑,天津人最好辯,河北省首府保定則以出漢奸聞名。我談了這麼多北京人的嘴上功夫卻不談其他,因為我對北京人的結論和其他地方人的看法一樣:「光說不練」。京油子的優點則是親切好客及高文化水平,北京人有點像以往的眷村居民,因為好管閒事而拉近彼此的距離。其次,正因為是皇親國戚的後代,真可用臥虎藏龍來形容,一位住在陋巷裡的機場保安可以寫一帖「將進酒」送給你,高中畢的廚師卻可教你如何選石頭,授一課中國字的藝術,刻篆文印章當副業,一個計程車司機聽到你正要去天壇就要同你討論黃仁宇的「萬曆十五年」,最後不忘想託你買李敖的書……。
北京和台北一樣:外來人口佔非常高的比例,從忽必烈到江澤民,沒有一個王朝的主人是在地人。首先從比例最高的東北人開始,照我聽到的說法:東北人大多是源自山東半島的漢族渡海移民與當地的滿族、朝鮮族混血而成,因此比起方頭大臉的山東人多了一份洋味道,看過清宮格格的畫像吧!皮膚白皙、細眼、高額頭、這就是三分像俄國人的滿人,台灣有半個現成的例子:胡茵夢。朝鮮族顧名思義和韓國人同種,上一輩同時會講韓語和普通話。
一般說來東北人和山東人個性相近,忠心耿直、民風剽悍、前者如張學良,後者有孫立人,再用以下二例說明:一位黑龍江美眉告訴她老爸她交了一個有錢的台灣男朋友,這位大叔聞訊拍桌大罵「妳知道那都是蔣介石搬走的黃金…..」。另一例是有次筆者和幾個東北人用餐時冒出一句「沙西米」,突然全桌動作暫停,用驚訝的表情問我「在台灣李登輝有教日語嗎?」,順便提醒一下這兩地人也是最仇日的,至今仍直呼鬼子而不名。北京的武警和保安幾乎是東北人的天下,歷年中南海的保鑣則非山東人不用。
武的方面看北方人,在文的方面可就是江蘇、浙江、安徽三省的天下了,從范仲淹、方孝儒、翁同龢到蔡元培、魯迅、胡適之、梁實秋、徐志摩、朱自清、周恩來乃至當紅的江澤民、胡錦濤都是,明清兩代進士這三省占70%,直到今天北京大學仍以江、浙人數量高居第一,照中國史專家費正清的說法是:這三省所在的長江三角洲是中國唯一不須和生存環境搏鬥的地方,人們比較有閒功夫讀書。
記得國中歷史課本上的周文王、秦始皇畫像嗎?當時覺得古人畫圖技術真差,那有人長這樣子的,面露兇光殺氣騰騰的鳳眼附著一個大眼袋,現在我確定那畫圖師傅的功夫沒話說,在北京到正統陜西菜或山西菜的餐廳用餐可讓您有如置身春秋戰國,因為這兩地也就是數千年前的中原。另一個記憶是小時候看黑白記錄片總覺得大陸女人長得不好看,圓臉、四肢肥短,裹著棉襖騎在腳踏車上令人捏一把冷汗,我可以保證那記錄片是在河南拍的,舉個代表人物:桌球女王鄧亞萍。有次我把一位具以上特徵的服務生認成河南人引起她不高興,然後她驕傲的說自己是來自內蒙的蒙古人,的確,蒙古人特徵也是一張大餅臉,比起俗俗的河南人多了一股草原兒女的豪氣及眼角的一份笑意。
除了蒙古人另一支常見的少數民族是來自新疆的維吾爾人,外表看來像是海珊或何梅尼身邊的白種人,男的在街上賣新疆烤羊肉(密度有如台北的鹽酥雞),高挑的維吾爾美女則在各夜總會做模特兒表演。談到美女可能很多人興緻都來了,有位世居北京 60 年觀察各地美女也一樣多年的先生告訴筆者,他的心得是中國有三個半美女產地:東北、江蘇、雲南,稱得上半個的則是西安,東北妞身材好,江蘇妹妹臉蛋漂亮,雲南姑娘則豔得讓你不敢正視,問我準不準?那只有請您自己去觀察了。
中國大陸人力過剩相當嚴重,沿海內地差距懸殊,四川這個奇怪的窮內地卻有上億的人口,在成都大學畢業,分發國營單位一個月400元(人民幣/台幣=3.9),到深圳當飯館服務生卻可拿 800 元,到北京外商公司更可拿 1800 元以上。雖然沿海各地都有保護在地人的措施,但四川人您到那兒一抓都是一大把,四川人通常骨架小,一副機靈的小辣椒模樣,天生條件差但韌性強,在地人不願做的事保證有四川人願意接手,和四川人完全相反的是上海人和廣東人,這兩地居民不用普通話交談,且排擠外地人,上海阿拉除了嘴皮子之外還多了一份生意人的狡獪之氣,在北京常覺得「這麼好的商機怎麼沒有人想到?」,在上海則是「這種鬼主意他們都想得出來!」,廣東人給人的印象是滿腦子都是生意都是錢,似乎是香港人教的。
聽大陸人談起奸商除了阿拉十之八九要扯到湖北人,有云「天上九頭鳥,地上湖北佬」、「奸黃陂,狡孝感,又奸又狡是漢川」但一說是湖北商人近年勢力沒落了,筆者無緣見識。而讓筆者有機會親身見識則是廈門人,台灣人走在北京街上就好像鞏俐走在台北街上,周圍馬上可以查覺您是外地人,這時有人操著閩南語來和您認老鄉,掏出名片寫著「台北市中山北路…..」,正當您想淚汪汪前,且慢且慢…..,先提一下你是基隆市北邊的彰化縣人看他有何反應?若他眉頭沒皺一下,只想快快找你到他公司喝茶,那這人鐵定是廈門騙子了,在北京就聽過有人因此遭到綁架勒索的事。
最後應該來談談大陸人是怎麼看台灣人的,一位年紀相仿的小姐直接問筆者:台灣的教科書有無抹黑大陸?
「好像說有位反共義士的媽媽吃草根….」我坦然回答
「喔!我們書上有張圖是一個穿山地服的姑娘站在阿里山上望著大陸流淚」
然後是一陣尷尬的乾笑聲。老一輩對台灣的第一印象是阿里山,年輕一輩則是張惠妹,剛開放時單打獨鬥的台商素質普遍偏低,擺出的闊樣留給當地人不好的印象,近年則多是隨專業公司派駐的技術人員,年紀降低、素質提高,印象嗎?「還行!」台灣人在當地的故事不論是喜劇或悲劇,社會寫實片或感情戲,筆者倒有一籮筐不及備載,有機會再聊。
在大陸大城市裡到處都有保安(警察),治安不錯,但出了城外就是另一個世界,沒有當地有力人士陪同切忌單獨行動,因為您的言談及穿著想必太醒目了,若遇到水平較差的人閃避為宜,更忌諱一對多以免被「林滴娟」了。若遇到知識份子首先還是得尊重別人,知識份子的共同點是民族自尊心都非常強烈,照台灣的說法就是「泛政治化」,聽到黃皮膚的空中小姐用英文交談都要嗟予喟嘆,無限上綱到「帝國主義刀俎我大好山河愚化我炎黃子孫關係國家民族世代興亡的千年春秋大業」。
大陸近年來經濟的進步真讓有些人以為快「超英趕美」了而露驕兵之相,筆者的看法是蓋摩天大樓有錢就可以,但人民素質的提升卻不是一兩年就可以辦到的,中國的基礎科學有一定的根基,但在小細節上的「品質工程」仍有的拼,此外知識份子對一些資本主義的產物如:股市、浮動匯率、供需決定價格、景氣循環、顧客至上等認識仍相當模糊,瞭解這種事不是靠標語或靠書本教育,通常是在開放媒体,開放自由遷徙的環境下讓人民以TRY ERROR的方法學習的,想到這裡不知各位看官的預期看法如何?讓我們陪李先生一面戒急用忍一面繼續往下看吧。
註 : 這是 1999 年寫在前公司刊物上的文章,那家公司後來跟我不歡而散,最近尋獲這篇文章,不做任何修改,直接留下來做底稿吧
2020年6月3日 星期三
茶葉蛋事件的歷史由來
2015年以後,很多年輕人對台灣的第一印象,不是周傑倫,不是林志玲,不是小虎隊,不是阿里山,不是台北101,不是墾丁,不是富士康,不是國會打架,不是李登輝....年輕人對台灣的第一印象毫無疑問是「茶葉蛋」
2011年在台灣某一個生活性談話性節目裡,提醒大家一下,這是一個有線頻道30幾台的生活性而非50幾台的政治談話性節目,節目知名度低到趨近於零,在這樣一個冷門節目裡找來一個沒有人說得出名字的高教授說了一句「大陸人吃不起茶葉蛋」,然後這件事全台灣也沒人記得,接下來人、事、時、地、物就埋沒在錄影帶裡兩年。
2013 年廈門衛視意外發現這個片段,專程電話訪問這位高教授,高教授表示受到誤解,希望對方看清楚影片前後,廈門衛視還算理性,接下來也沒幾個人記得廈門衛視這次訪問。
次年 2014 年台灣爆發太陽花反服貿運動,爆發時我正在中國境內安排某地級市委書記訪台,我印象非常深刻,太陽花事件對中國是一個很大的警鐘,證實過去國台辦系統對台灣的消息有誤,認真的共產黨認為他們過去對台灣了解不夠全面。接下來電視上出現了相當多的檢討節目,等這些熱潮過後,中央宣傳部刻意炒作「大陸人吃不起茶葉蛋」這句話,這件事也從廈門衛視跟高教授兩人的事一下子跳升成為 14 億人跟 2300 萬人的宣傳戰爭。
我身在中國境內感受最清楚,忘了是那一天,身邊每一個人都先丟下問候,改質問我「為何看不起我們,認為我們吃不起茶葉蛋?」,我要怎麼回應?天啊!當時我一頭霧水,等我搞清楚之後。我的回答是:
「如果是馬英九說的,國民黨說的,民進黨說的,某立法委員說的,那我真的很不好意思。但這只是某個不具知名度的『教授』說的!?...........」
其實我有點「罪不在我」的怨念,但是在全國與論煽動下,容易受傷的中國人根本聽不進我的解釋。
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是在鄉下搭黑D遇到一個司機,意外發現我是台灣人之後,馬上就開始從「茶葉蛋」一路罵到武統台灣,我的應對方法是望著遠方,一眼都不看他,一句話都不回,直到下車,幸好我明顯比他壯一個等級,他也不敢亂來。不過從這件事讓我驚訝「茶葉蛋」事件熱度已經深入到農民生活了 !
從我來看,「茶葉蛋」事件是一次輿論演習,試想中宣部此舉就是把一隻無人注意的蚱蜢轉為大象,成為手上夠重量的武器,只是橫向比較起來,「茶葉蛋」事件的強度還不如對南韓的「薩德飛彈事件」以及對菲律賓的「南海事件」。 這件事也讓我上了一課,問題不再於我們以為的自我審查,以為低聲下氣凡是求和就能防止衝突,實際上只要中宣部決定要整你,理由絕對不是問題。
2020年6月1日 星期一
錢荒
2017年農曆年前正準備整理行李回台灣,忽然整個鎮出現錢荒,一條路七家銀行都領不到人民幣,其中幾家銀行乾脆在營業時間拉下鐵門,提款機也沒錢,12小時過後還是沒錢,一群過年要用錢的農民只能排隊等運鈔車,我當時第一直覺是「難道是大事要發生了嗎?能否讓我在離開前親身見識一下擠兌的場面」
我滿腦子壞主意想看好戲,「擠兌」對我而言的標準畫面有:緊張的女記者、SNG轉播車、低頭道歉的銀行行長、堆滿桌的現金、帶槍的武警、不排隊擠成一團哭喊的農民……。
這時,事先約好的司機阮先生上門了,他從30公里外的縣城過來。
「阮先生,銀行領不到錢耶?」 「喔!」
「提款機也都沒錢了,很多人在等勒」 「喔!」
慢郎中性格的阮先生好像完全不在意我所謂的「錢荒」,一邊幫我搬行李一邊催促我趕快離開,對了!今天約他來就是要載我去廈門搭小三通回台灣。
搭電梯下樓時遇到房東洪先生,我刺探性的問了一下
「今天每家銀行都領不到錢耶?」
「微信跟支付寶可以用吧?」洪先生諷刺性地回應
他反應跟阮先生一樣,不太在乎這件事。
我打開每個人生活必備的微信,我有250個朋友,其中住在這附近至少有30個吧! 咦!奇怪!沒有任何一個人提起我所謂的「錢荒」
「這裡沒錢,到廈門去提款一定有錢!」上了阮先生的車之後,他終於開口了!
阮先生說的沒錯,照我推論如果出現金融危機的話,一定是農村先放棄,其次四線城市、再來三線二線,一線大城市是國家面子絕不可放棄。
一個小時後經過100公里外的廈門市區,阮先生找了一家建設銀行要我下車提款,果然!我順利的領到錢了!我疑惑的看著阮先生,回想今天早上好像一場夢。 到達廈門五通碼頭我購票時交現金給認識四年的旅行社女經理時,刻意又提起了早上遇到「錢荒」這件事,女經理疑惑的看著我「不會吧!」、「我們沒遇過。」,旁邊幾家旅行社人員也全部放下工作疑惑的看著我這個外星人。
阮先生、洪先生不在乎,微信新聞沒人提起,當地人的微信也絕口不提,也沒有民意代表可以申訴,更沒有前面預期的畫面。
到了廈門這個大城市之後,旅行社女經理的反應更讓我主動閉嘴,假如我在廈門路邊隨便告訴一個路人說:「今天早上某某鎮領不到錢!」可能每個人都把我當瘋子,我突然聯想到中國農村不知發生過多少事就這樣無聲無息的「被忽略了!」
2020年5月25日 星期一
第一線武漢肺炎
2月11日,座標:福建省某一個仍未出現武漢肺炎確診案例的沿海縣城,縣民緊張的看著智慧型手機螢幕裡湖北人主演的影片,20天下來縣民共識是不論貧富只要一染上了武漢肺炎就會像影片裡湖北人一樣要被隔離起來,下一步需面臨無法估算的後續成本。
交通方面,忘了1月23日小除夕後哪一天開始,中低收入縣民去廈門搭乘的長途大巴士和縣內農村巴士網悄悄停止營運,高速公路收費站旁停滿一排各省貨車,司機早已不知去向,傳說那些外省司機被隔離在縣城某個老舊賓館裡。鄰縣公路隔界處雖然沒有出現湖北周圍各省的挖路築牆鬧劇,但也火速設立了崗哨,對每一部跨縣車進行登記盤查。「14+14」是縣裡忽然冒出的熱門話題,最近一所能進行檢測的三甲醫院(註一)遠在90公里外的地級市,基層官員學到最簡單的檢測法就是隔離了!如果你開車進入鄰縣,代價就是被對方先隔離14天,完成任務後回到老家再隔離14天。動車(高速鐵路)交通方面減班後仍維持運作,縣政府派人到車站駐點,對每一個下車客人進行盤查,通過的照規定進行14天隔離,遇到來路不明的外來人士就直接強制送上下一班車了。
縣民日常生活採自發性的自我隔離,縣城裡只剩幾家超市和飲料店能維持營運,不得群聚聊天只能外送或自取。保安已在各小區門口以及小巷口設崗哨量體溫並要求填寫外出目的,宅居生活倚重的電商購物仍維持運作,不知不覺中送貨速度減緩運費也變貴了,原因是擔負電商物流重責的民營快遞公司「四通一達」(註二)必須遵守前述「14+14」規則,無法擔負跨省縣業務,只剩去年收編國營的順丰快遞擔負全國的電商配送,民眾在此非常時刻就請「共體時艱」。
在中國大陸常看到縣委書記為整頓市容等民生目的發起「大幹60天」的短期運動,據我觀察除了留下華麗的新聞稿之外往往虎頭蛇尾,上級立意沒問題,底層的小民卻無法感受切身利益何在?但是這次武漢肺炎事件直擊縣民的敏感神經,民間說法是「三座大山」指教育、房貸、醫療是一般家庭最沉重的三項負擔,相對於前兩項例行性質,縣民對高收費的「醫療」採取敬而遠之的態度,日常小毛病以成藥優先,「醫療」對多數人是從未出現的黑天鵝成本,再怎麼健康的身體一旦感染傳說中的肺炎,衍生代價可能一夕拖垮自己和家庭,1月23日起這種恐懼驅使基層民眾發起一場半自發性質的運動,只用了十幾天將氣氛輕鬆的縣城轉為難以想像的半軍事管制城堡,看著央視新聞公布的「全國新冠肺炎確診病例」人數已稍有下降,福建省從1月28日最高峰的一天26人下降到2月11日的5人,仍然保持零確診案例的縣民總算鬆了一口氣。
央視的「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疫情」每半天就要發布一次新聞,除了湖北省之外的「確診病例」數據在2月5日之後開始呈現緩降趨勢,國務院提出2月10日復工計畫,喚起了地方官員下一個難題:以前述的福建縣城為例,縣城旁以雨傘加工為主的工業區雇用數百個江西人為主的外省工人,距離縣城30公里的國家級石化產業基地更雇用數百名來自華北各省的中階主管和長駐周邊廠商。他們多數因春節離開崗位,擔負第一線風險的地方官員要不要讓他們回到零確診數的城堡裡?悶在家裡已超過半個月縣民同樣也期待又怕受傷害,只希望如央視鍾南山院士所預測:這場習主席所稱的「人民戰爭」會在2月下旬達到高峰後開始下降,讓大家安全回到工作崗位上。
2月11日國務院記者會,提出除湖北外的各省(區、市)正在逐步復工生產,特別是關鍵醫療物資、能源、糧食、交通物流等重點領域企業均已陸續開工,據2月10日全國22個重點省份的最新資料顯示,口罩企業的復工率已經超過76%,防護服企業的復工率為77%,全國重點監測的糧食生產、加工企業復工率為94.6%,煤礦復產率57.8%,電力、天然氣和成品油供應充足,民航、鐵路、水運運輸網路正常運營。
國務院提出的高復工產業多屬重點大型國企,具有「從搖籃到墳墓」的廠區集中性質,受這次武漢肺炎的影響較低。近30年帶動中國經濟成長的企業性質完全不同,地點從初期長三角、珠三角經「騰籠換鳥」政策轉進到新興的重慶、鄭州、武漢等地。近幾年的代表性大公司例如富士康、華為、大眾汽車、比亞迪、性質上都屬於具有群聚效應的下游組裝廠,總公司跟周邊的零件廠商、測試廠商、耗用材料廠商、維修廠商、運輸廠商、周邊服務業構成綿密的海陸空物流網、資訊網、人才網,1月23日起無數類似福建縣城的案例迅雷不及掩耳破壞了各大廠的周邊網路,地方官員接獲國務院開工命令時卻面臨「人不暢其才,貨不暢其流」的窘境。
回溯這次武漢肺炎事件,各地工廠停工的原因並非不可預知的大型天災或工安意外事件,而是例行性春假停工,重新開工不需要再經過專業環安衛評單位同意,工廠負責人和對應級別地方政府取得共識即可復工,國務院的記者會只具有宣示性質,真正的決定權在各級地方政府與廠商協調後的決議,隨著前述「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疫情」統計數據的緩降,各級政府雖然無法在2月10日前復工,均已著手一步一步排除復工所需的障礙。
對國務院發改委以及各級政府而言,接下來將是一場高風險的賽局,截至目前為止,各地仍未對復工時間出現稍具共識說法,最大隱憂是工人回到工作車間可能誘發第二隻黑天鵝「群聚交叉感染」的出現。假設各地已從第一波的防疫期間學到應對經驗,在避免交叉感染的前提下將傷害降到最低,我預測未來劇本如下:各級政府將會以有限資源優先協助重點產業排除復工所需的人流、物流、金流障礙。以前述的福建縣城為例,國家級的石化產業基地裡的省營石化廠已開始對滯留各省員工發布命令要求回到崗位,這家省政府持股的公司可以跳過縣級政府命令自行安排隔離計畫,同時也運用省級政府力量排除現有物流障礙,提供金融疏通措施,甚至協助上游關鍵零件廠商到位以利復工。依此類推,地級市、縣級政府也根據自訂發展計畫,以有限資源優先協助口袋裡的重點產業,值得注意的是地方政府已在2018年隨著「國地稅合一」失去了最重要資源項目「地稅減免」,在上述省市縣各級政府層層運作的劇本之下,即使躲過了第二隻黑天鵝,可預見的效應就是非重點產業沒有政經關係又不具競爭力的小型民營企業將面臨更嚴酷的經營環境,甚至遭到基層官員以防疫安全為由進行敲詐,在不發生政治變局的前提下,總體局面更接近習近平所推動的「國進民退」。
這次意外事件,除了極少數受利的產業如口罩、生鮮配送之外,考量整體投資環境可謂百害無一利,2003年SARS發生在加入WTO後的經濟高成長期,2019年已今非昔比,中國政府忙於應付貿易戰、產業外移、房地產泡沫等經濟問題轉趨保守,2019年12月6日習近平總書記主持中共中央政治局會議分析研究2020年經濟工作,強調全面做好“六穩”「穩就業、穩金融、穩外貿、穩外資、穩投資、穩預期」工作。諷刺的是會後不到50天就出現了武漢肺炎這隻黑天鵝,個人觀察也動搖了部分基層官員和民眾對政府的高度信任,回顧中央工作經濟會議上所提的「世界大變局加速演變的特徵更趨明顯,全球動盪源和風險點顯著增多。中國要做好預案」。接下來的重點觀察是仍在不斷上演的全球動盪源和風險點,以及中國的預案為何?
註一:「三甲醫院」條件:指醫院床位總數500張以上、每床至少配備1.03名衛生技術人員0.4名護士以及各項公衛考核條件的醫院
註二:「四通一達」指中通、圓通、申通、百世匯通、韵達五家民營快遞公司,已在2月11日起獲准復工
2020年3月12日 星期四
賈賈的故事
咖啡廳來來往往的人群裡,賈賈似乎很不受歡迎,他總是獨來獨往點一杯最便宜的美式咖啡低調的坐在角落裡,只有小陳和姊姊會禮貌性的和他打招呼,其他人不分男女總是唯恐避他不及,我不隱諱直說了他是個男同性戀,在中國四線城市這樣保守的社會裡大家只好用「不說破、迴避」來對應他。
除了上述的特殊身份,賈賈更是個懒漢,換新工作總是不到三天就喊累,又抱怨累辭職回到咖啡廳慵懶的度過一下午,就這樣不斷的循環,我從賈賈的微信貼文判斷他是個很感性的人,出身農村,住在縣城郊區可比貧民窟的老屋裡還必須抵禦外人的嘲笑,可以想像他的失落和苦悶。
隨著我的工作推動,2015下半年我離開縣城,2016~2017這兩年我涉及咖啡廳的頻率不斷下降,賈賈感性的文章和貧民照片也漸漸從我的記憶裡消失了。直到2018年農曆年前,賈賈突然又出現了,這時他完全轉型成為另一個人,充滿自信的微笑和趴裡趴裡的服裝之下可以判斷他「發大財」了,這是中國農村年輕人最嚮往的劇本,我拿出微信一看才發現賈賈的貼文已經轉為他在上海、北京、曼谷旅遊,或是在各一二線城市 Starbucks 打卡的照片。或許是他的特殊身分使然,除了小陳之外,賈賈跟其他熟客完全搭不上話,好奇心驅使我去詢問賈賈:
「到底發生了甚麼事?」
笑容滿面自信的賈賈非常樂意跟我分享他的故事: 一向被人看不起他 2015 年轉到廈門混,不願吃苦的他也是不斷換工作,直到有個女老闆看上他的溫和,要他到按摩會所裡當惟一的男性按摩師,他發現 95% 是純的,但是對少數熟客還是要「犧牲奉獻」,他說曾經遇到女壯漢要「上」他,也遇過變態傾向的丈夫要他跟自己妻子上床,還有男客人要服務.....賈賈在這種環境下簡直就是男妓,賺的還是辛苦錢
2017 年他致富的貴人出現了~習近平!
習近平宣布 2017 年 9 月將在廈門召開五國元首會議又稱「金磚會議」,2017年初起把廈門色情業徹底掃光,整個廈漳泉都會區有錢客人的色慾沒得發洩,然而「習高一尺,色高一丈」,習主席永遠無法阻止人類最原始的交易。賈賈根本沒有生意腦筋,但是他有在前述會所接觸到高收入客戶的經驗,有個團隊 (我稱為XXX團隊好了) 決定拉他入伙,XXX團隊的交易模式改成 :「先用支付寶付錢,再送女人到安全地點服務」,團隊手上有一大群兼職的上班、開店女人(賈賈說沒有女學生),從不發任何廣告,客源從廈門高級按摩會所熟客裡尋找,所以賈賈入選了! 使用上述經營模式的XXX團隊賺翻了!四線城市來的農村少年賈賈此時才發現他遇過的女壯漢、要他跟妻子上床的男人、還有要他按摩的男客人....都是廈漳泉地區的頂尖土豪。
賈賈舉例:土豪要他安排三個女人到某別墅,賈賈要求用支付寶付前款,女人上門後發現土豪要她們演宮廷戲,SM 戲....,她們為了錢還是要把戲演完,XXX團隊事後再跟女人們拆帳,結束後如果土豪夠滿意,還會再給賈賈一筆後謝金,這樣一年下來,賈賈領錢領到手發軟。XXX 團隊手上還有一批名單是男上班族,這不用我解釋了! 賈賈回到縣城,大家都說他在廈門當男服務員,他笑笑不解釋,因為他認為這故事超乎大多數鄉下人的理解範圍。
我問賈賈會不會有警察釣魚 ?如果我有錢要當會員可以嗎?賈賈說這是一個封閉系統,他們不接生客,警察根本無法釣魚,我以前對賈賈印象不好,因為他很窮又懶又沒有上進心,現在看到他自信的笑容,我應該替他高興吧!?。
中國這塊土地有趣就在這裡,類似的劇本不斷上演,賈賈根本沒有野心和狼性,但是上天要他爆富時擋都擋不住 !
2018年4月20日 星期五
(舊文) 廈門台灣小店老闆
原文 2015.4.20 發表於 FB
早上去廈門一家熟識的台灣茶葉店閒坐,這老鄉很有江湖味,他說他曾經在台灣失業十年,後來機運讓他來廈門抓到好店面開這家茶葉店,一年勉強賺個七位數台幣沒問題。
就因為這個成功案例,這老闆脾氣很大,開口每句必夾帶國罵,手下的女店員輪替如流水,前不久還跟一個可以選美的招牌川妹子店員撕破臉,某些意圖不明的客戶一下全沒了,我觀察了一年,只有一個善良的單身母親撐住了,母子一起挨罵,被罵完還能幫他準備午晚餐。
今天老闆跟我聊起他未來事業的願景~~
「網購?????!!!!」
「就是馬雲的阿里巴巴那個啊?這樣我才能打出品牌賺更多。」
「老闆,你知道什麼是淘寶嗎?」(其實淘寶就是阿里巴巴)
「(遲疑狀) 沒聽過!」
我馬上拿出我的八吋三爽 T-311,進入手機淘寶 app 輸入 "台灣高山茶",咻~一下子,跳出了上千家廠商
「幹!這是什麼咖小?這是什麼懶X?這些茶怎麼能跟我的比!」
「但是............人家的也都便宜啊!」
「這一定都是越南貨,不然就是當地貨!」
「但是........你看...... 上面很多是南投出貨的。」
「這一定是騙人的!」
接下來,我已經沒辦法聽清楚他原先的網購願景了,只聽到他不斷的重覆一些我聽過的故事。
「上次!北京團都誇獎我的茶好喝,還叫我價格拉高一點。」
「那個楊總啊,你記得嗎?都拿我的茶去伊朗送親王。」
「四川某某縣,上週才向我訂了幾十箱茶葉。」
...................................................................
我趕快以趕巴士為理由辭行~~~~~~
說句實話,他選到了一個好位置,至少可以填飽肚子,每週跟朋友上上 KTV 喝個酒摟一下美眉的小蠻腰,ceilling 大概就是這樣了,要什麼賣遍全中國市場,那就免了吧
2016年4月6日 星期三
在中國如何找資料?
到了中國大陸有一個困擾的問題,你到了全國每個城市賣的書都差不多,找不到這個城市地方史的書籍,原因在 2014 年服貿談判時郝明義先生已經提到了~
郝明義表示,政府在兩岸服貿協議談判過程中,將出版、印刷、書刊發行、書刊零售四個行業切割處理,但卻開放陸資的印刷、書刊發行、書刊零售三個行業直接進入台灣。
「全程黑箱作業,從未評估過產業界的聲音,加上協議條件完全不對等,未來將會影響台灣大眾權益。」 連署中呼籲,兩岸服務貿易協議應該公開透明且逐條實質審查、逐條表決,聆聽民間的聲音,不應該唯黨意是從、站在民意的對立面。更要求政府,必須提出對等談判,為台灣出版上下游爭取對等且開放的配套措施。
黃義盛表示,中國大陸印刷業多屬國營事業,且在大陸從事印刷要有政府發的準印證,如今台灣卻對大陸開放。 「兩岸服務貿易協議是政治問題,不是經濟問題。」他說,台灣印刷業者不是怕陸資的印刷廠進駐,「重點是有不平等的開放」。
簡單的說,中國方式是一條龍式的管理,資本最密集的「印刷」算是管制站,審稿未通過就無法進行印刷。
我以廈門為例,你能找到的廈門地方史書籍,作者可能是文史工作者,印刷單位我保證一定是黨企、國企或省企。手稿裡一些對政府不利的片段想也知道過不了這一關!
在中國境內還是有很多不願被刪內容的作者,那怎麼辦?
第一個方法是去找一些「自由派的國企」,例如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南方周末出版社(這家算是全中國作風最前衛的,實際上他仍屬於共產黨廣東省委),這幾家比較敢打「擦邊球!」
如果不行!第二個辦法就是拿去香港或台灣出版,這已經流行超過 20 年了,最近一年的銅鑼灣事件從我來看是一種想達到「敲山震虎」作用,讓中國境內現在手上有稿件的作者們跟香港的出版商不敢再配合。
除此之外,還有什麼資訊來源呢?我發現資源最豐富的是中國的大學論文查詢系統,題目天南地北,可以找到很多你想像不到的敏感題目,這方面他們搞得比台灣還資本主義化,好的論文直接出版(免刪除敏感段落),絕大多數的論文採取付費查詢的方法。
例如我就查到了一篇福建某師範大學關於"福建省大躍進運動"的碩士論文全文,我才知道我熟悉的漳浦縣古雷鎮曾經搞起了「畝產 800 斤,戶戶六條豬」的口號,此時我的感受跟以前直覺的嘲笑完全不同,因為我認識部分的農民和他們的子孫!
對了!補充一下「吃地瓜配風沙」的古雷後續發展,古雷在 90 年代末從台灣引進白蘿蔔種,搭配特有的沙地種出全中國品質最佳的白蘿蔔專門外銷日本,另外引進鮑魚養殖技術(古雷是一個靠海的半島),養出的鮑魚在珠江三角洲市場價格勝過山東、閩北、廣東產的鮑魚,算是順利脫貧了。
一個很好的案例證明:民眾比地方政府聰明,地方政府又比中央政府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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